不到一年，一个玉米加工厂，就从“巨大机遇”变成“重大威胁”。



这个剧变是怎么发生的？



事情发生的地点，是美国北达科他州大福克斯市。



这项放在过去很普通的中美投资合作，经历一波又一波争论和反转，最后因为美国空军助理部长警告说，“该项目对国家安全构成重大威胁”，最终面临叫停。



理由是，拟建的这处大型玉米加工厂的位置，距离美国空军在该州的基地不到24公里。



从这一戏剧性事件可以看出，美国国内一些人对所谓“中国威胁”，紧张小心到了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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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次在大福克斯市发生的事情，据《华尔街日报》报道，面临被叫停的是中国阜丰集团在当地拥有的玉米加工厂建设开发工作。



大福克斯市市长博琴斯基说，阜丰集团仍将拥有在该市购买的这块370英亩土地，但他将叫停建筑许可和其他开发步骤，以等待市议会批准。



北达科他州州长布尔古姆此后表示，支持大福克斯市的决定，并将支持该市为玉米加工业务寻找另一个合作伙伴。也就是说，阜丰集团的合作开发合同可能被作废。



这是4天前，也就是1月27日，美国空军助理部长安德鲁•亨特给北达科他州的那封信，带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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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一年多前，北达科他州对这所即将兴建的玉米加工厂还是非常欢迎的。



据《纽约时报》报道，当时，中国企业的这一投资被视为经济发展的成功案例。同样是博琴斯基和布尔古姆，曾在2021年底庆祝大福克斯市能够顺利拿下这个项目。



气氛变化的速度如此之很快，是因为美国的对华“激烈竞争”进入了“快车道”，更为直接的原因是美国军方的出场。



美国大福克斯空军基地位于北达科他州东北部，在大福克斯市以西26公里。



这处空军基地于1955年12月1日建立，同年秋季开始建设。它于1957年1月28日投入使用，并以邻近的大福克斯市命名。



大福克斯空军基地目前部署着第319侦察联队，隶属于美国空战司令部。该基地拥有一些美国最先进的无人机，据称包括RQ-4B“全球鹰”无人机和“死神”无人机，担负着情报、监视和侦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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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战期间，大福克斯空军基地是美国战略空军司令部的主要设施，当时在这里部署了B-52轰炸机，KC-135加油机和“民兵”洲际弹道导弹。



美苏冷战时期，大福克斯空军基地最初是一个防空司令部的战斗机拦截空军基地。场地在1954年选定。1956年，占地5400英亩（22平方公里）的空军基地开始建造一条3750米的跑道。



而拟建的玉米加工厂在位置上，距大福克斯空军基地有20分钟车程。所以，最开始没人认为这个加工玉米的工厂，还会对美国空军乃至美国国家安全“构成重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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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年7月的报道中，出售该土地的农场主之一加里•布里奇福德表示，因为这桩交易，他受到邻居们的威胁。



但他对此表示不解。“我认为国家安全问题被夸大了，他们要如何从基地获取信息？两地之间约有19英里，又不是就在隔壁。”



布里奇福德还表示：“人们一听到‘中国’两个字就敏感，但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一个可能是中国生产的手机，你们要如何划清界限？”



显然，这位农场主说的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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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没有什么安全风险，就因为跟“中国”有关，然后被认定存在风险。意识形态和政治因素，无限放大了这种风险。



当时，大福克斯市市长博琴斯基也表示，他不过是想为自己所在的城市增加一项投资合作。阜丰集团打算利用这块土地建造价值7亿美元的玉米加工厂，可为当地创造至少200个就业机会，以及物流、卡车运输等服务的附加机会。



就在去年6月举行的一次市议会会议上，一名男子表示，他认为中国企业计划“渗透到我们军队的所有行动中”，并暗示看不到这一点的官员可能是在“为中国人工作”。



这一言论当时遭到了市长博琴斯基的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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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有人说在中国企业在这里建玉米加工厂，可能“为中国情报机构接近这一基地提供前所未有的便利”，去年7月阜丰集团美国子公司首席运营官埃里克•楚托拉什直接驳斥这种无端臆想。



“我无法想象我们雇佣的任何人会这样做，”埃里克说，自己的公司与所谓的间谍活动扯不上任何关系。



当时，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发言人刘鹏宇也回应称，中国政府鼓励中国企业依据当地法律展开境外投资合作，中方一贯反对美方泛化国家安全概念和滥用国家权力。“我们希望美方依法行事，为包括中国企业在内的外国企业在美投资经营提供公平、公正、非歧视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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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阜丰项目中这种可以做文章的“地理条件”，也没关系，在一些美国议员眼中，“国家安全”就是一个万能的框。



所谓禁止中国等国家购买美国农地或农业企业的《促进农业保障和安全法案》已经提过好几回了，但没哪次像现在这样受到这么多关注。



1月31日，来自纽约州的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埃莉斯·斯蒂芬尼克与来自阿肯色州的联邦共和党众议员里克·克劳福德推出这一法案。2月1日，来自南达科他州的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迈克·朗兹和来自蒙塔那州的民主党籍参议员乔恩·泰斯特提出同名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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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众两院的《促进农业保障和安全法案》内容大同小异：



将中国、俄罗斯、伊朗和朝鲜列入黑名单，禁止它们投资、购买或以其他方式获得土地或涉及农业的企业。



把农业领域纳入《国防生产法》，把农业部长纳入外资投资委员会（CFIUS）委员会中，参与审议外资投资是否涉及国家安全风险。



把农业和与农业相关的生物技术定义为关键基础设施。



……



这些议员给出的理由大致有两条。



一是，一堆压根站不住脚的数字。



“在十年时间里，中国人拥有美国农田的产权从2010年的8100万美元跃升至2020年的18亿美元。”中国购买的美国农地从2010年的不到1.4万英亩增加到现在的35万多英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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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增幅着实夸张，还有1个数字需要看到。



中国业主目前控制的美国农业用地占美国全部外国所有农地的不到1%。持有美国农业用地最多的国家是加拿大，其次是荷兰，分别占29%和14%。



如果真是因为占有农业用地就构成“国家安全”，加拿大不是更值得关注吗？



第二个理由则完全是臆测了。



埃莉斯说，“特别是当我们目睹供应链危机的破坏性影响时，美国不能将食品供应的任何所有权让给那些积极危害我们安全利益的人。”



这些议员的用意至此再清楚不过了，不过就是老调重弹的意识形态划线和国家安全概念的泛化。



过去一段时间，这类事情还不少。



以“担心国家安全受到威胁”为由，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已经和TikTok进行了长达两年多的谈判，要求达成所谓“国家安全协议”。一些美国议员不停上蹿下跳，寻求在全美禁止TikTok。据报道，TikTok首席执行官将在3月到美国众议院能源和商业委员会作证。



美国1月27日还宣布，已经对世界贸易组织的四项裁决提出上诉，相关裁决指责美国对从中国和其他国家进口的钢铁征收惩罚性的关税。



还有美国、荷兰和日本近日就限制向中国出口一些先进芯片制造机械达成协议，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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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事件发生的时机颇为微妙。



虽然中国官方没有公布布林肯的访华日程，但美国“Politico”网站早些时候透露，这次访问将在2月5日和6日进行。



这将是布林肯担任美国国务卿两年以来首次访华，他也将成为拜登入主白宫两年多以来，访问中国级别最高的美国政府官员。



人未到，“声”已至。



美国白宫国家安全会议发言人约翰·柯比1月31日告诉记者，布林肯将在访华时谈及俄乌冲突，也会努力恢复一些（双边）定期对话，比如两军对话、关于气候变化的对话等。



一些反华议员也跳出来抢镜。卢比奥、格雷厄姆等共和党参议员又搞出公开喊话那一套，希望布林肯访华的时候能就人权、不公平的贸易、芬太尼危机中的主导作用以及对“印太”盟友和伙伴的“侵略行为”等对华施压。



而且，拜登已经接受新当选众议院议长麦卡锡的邀请，将在布林肯结束访华后的2月7日发表年度国情咨文。约翰·柯比说，拜登届时将谈及中俄带来的“挑战”。



一边说要沟通，一边不忘施压，是美方的惯常套路。与之相比，更值得关注的是，阜丰项目突然面临叫停所揭示的一些不良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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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这是美对华全领域限制的一个最新案例。



即先把中国从美国国内的粮食供应链中排除，随后再在国际层面削弱中国在整个国际粮食供应链中的地位。



有美国研究学者表示，这和之前美国炒作新疆棉事件类似，后者是试图把新疆棉在全球棉花供应链中所处的突出重要地位给打掉，帮助美国得克萨斯棉花取得竞争优势。在高科技领域的打压也是这样的逻辑和行为模式。



第二，这说明美国对华负面认知的影响正在继续下沉。



在特朗普执政时期，中美州一级的地方合作还是比较多的。但是，美国国内的对华负面认知正在下渗至地方层面，并对美国对华民意产生影响。尤其是粮食种植为主的很多州都是共和党的大本营，更容易具有意识形态色彩。



另一位美国研究学者因此认为，从对华心态上看，整个美国都将愈发趋于保守。



第三，美国对华动作或将更具不可预测性。



北达科他州面积18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不到80万，经济发展水平在美国各州中排在倒数第四。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该州将阜丰项目视为“巨大机遇”。



从“巨大机遇”到“重要威胁”的变脸，不是因为外资投资委员会这样成熟机制的审查，而是因为某些人和方面空口白牙扯出了国家安全的大旗。



国家安全概念的如此滥用，只会进一步冲击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没有国家或企业会从中获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