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20年如果说以色列最想实现什么外交愿望，毫无疑问，与沙特建交自然要名列其中。凭借宗教、金钱的影响力，沙特是阿拉伯国家的领头羊，在以色列看来，如果实现和沙特的建交，这将促使阿拉伯世界开启和以色列的建交大潮流，以色列在中东地区的地缘地位将有很大的改善。美国人也很清楚这一点，特朗普、拜登都曾试图推动沙特和以色列的建交，一旦办成这件事，这可是要名垂美国外交史，绝对是一笔非常重要的外交遗产。

图片内塔尼亚胡做梦都想和沙特建交，但不解决巴勒斯坦问题，一切都白谈

不过这件事并不好办，作为阿拉伯世界领头羊的沙特自然也要承担起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关键角色，沙特曾多次放话：巴勒斯坦问题不解决，巴勒斯坦未建国，“两国方案”未落实，他们就不会和以色列建交。

这对以色列而言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难题，因此以色列陷入了一个困境，既想和沙特建交，同时也不想在“两国方案”问题上做出让步，这一点在内塔尼亚胡身上表现得最明显，内塔尼亚胡想和沙特建交已经想疯了，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这一愿望；但在巴勒斯坦问题上，他又不想做出任何妥协；而如果巴勒斯坦问题不解决就和以色列建交，沙特根本无法向阿拉伯世界交代，甚至“领头羊”的地位还会遭遇冲击。

美国也很清楚这一点，但美国人对以色列的影响力其实很有限，否则内塔尼亚胡政府早就按照“两国方案”办了。

（一）以色列对沙特的错觉

既然以色列不想按照“两国方案”解决巴勒斯坦问题，那就只能另寻出路实现和沙特建交。这条出路就是伊朗，以色列将伊朗视为本国最大安全威胁；同样过去由于教派冲突以及地缘政治矛盾，沙特和伊朗也是一对“宿敌”，而且沙特也非常担心伊朗的核计划。因此过去以色列经常用“伊朗威胁”来寻求和沙特的共识，并构建两国的共同安全利益，从而为两国实现建交铺路。但近日美国《外交事务》网站的一篇文章指出：以色列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他可能误读了沙特的国家战略，以至于产生了虚幻的目标，更错误理解了伊朗对沙特的威胁，现在以色列在中东地区的做法反而让沙特和伊朗变得更紧密。

该文章是这么说的：在过去的十年里，尤其是自2020年签署《亚伯拉罕协议》以来，以色列一直认为其军事、情报和技术实力可以收买阿拉伯海湾国家之间的盟友。最近几个月，以色列官员也开始相信，中东地区局势升级对他们有利：以色列与伊朗及其代理人之间更广泛的战争可能会迫使阿拉伯国家，特别是沙特阿拉伯，最终完全加入以色列的行列。

以色列领导人认为，如果战争席卷中东，伊朗及其代理人对以色列挑衅的反应将削弱海湾国家与伊朗之间本已脆弱的和解，沙特阿拉伯等海湾国家可能更依赖以色列主要盟友美国的安全保证。以色列官员认为，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反对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动以及他们支持巴勒斯坦人的外交努力最终不是他们的主要关注点；他们有着自己的安全利益，而这比这些国家口中的“巴勒斯坦事业”更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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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拜登政府极力斡旋沙特和以色列建交，甚至还开出了价码，但由于加沙冲突没了下文

因此以色列升级局势将证实伊朗是其阿拉伯邻国的主要威胁，让海湾国家别无选择，只能与以色列更紧密地结盟。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在9月的联合国演讲中公开阐明了这一盘算，将海湾国家称为以色列的“阿拉伯和平伙伴”，并呼吁沙特阿拉伯与它结盟以对抗“伊朗的邪恶计划”。

然而以色列的假设被证明是错误的。事实上，以色列在加沙和更广泛地区的战争正在使沙特阿拉伯和伊朗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以色列的行动确实针对沙特阿拉伯的一些敌人，例如也门胡塞武装和黎巴嫩真主党。但现在利雅得正积极地重新致力于巴勒斯坦建国事业，并寻求保持其战略选择的开放性，一方面与美国接触，另一方面与伊朗接触。以色列对伊朗及其代理人的攻击升级无疑会迫使担心被孤立的德黑兰加强与利雅得的安全谈判，并可能为海湾国家提供更大胆的安全保证。对沙特阿拉伯来说，这种保证比以色列所能提供的任何有关抵御伊朗攻击的情报都重要。

对华盛顿来说，沙特与伊朗的和解似乎是个坏消息。毕竟美国官员多年来一直在推动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实现关系正常化。但美国应该欢迎利雅得的转向。如果沙特阿拉伯能够与伊朗、以色列同时建立工作关系，该国就可以在缓和中东紧张局势方面发挥新的作用。它可以充当竞争各方之间的中间人，或许也可以结束目前的伊朗和以色列针锋相对的局面。过去一年的事件颠覆了长期存在的红线、威慑参数和敌人之间交战的传统规则，利雅得处于独特的有利地位，可以促进更好的地区秩序。因此在目前的中东局势中，沙特其实是“抢手货”。

抛开加沙和哈马斯，若单从外交战略分析，以色列最近展示军事实力主要有三个目标：威慑伊朗及其代理人、向其他邻国展示以色列作为盟友的价值、通过强调利雅得对华盛顿的安全依赖来迫使沙特阿拉伯同以色列实现外交关系正常化。以色列官员认为更大的地区不安全局势会迫使沙特阿拉伯更加依赖美国的安全保障，而这些保证的前提是利雅得最终愿意与以色列实现外交关系正常化。今年春天的事件似乎支持了这一想法：当伊朗向以色列发射导弹和无人机时，约旦和其他海湾国家与美国合作拦截它们，给人的印象是以色列和海湾国家之间的协调军事合作终于开始了。当时，以色列通过袭击伊朗驻叙利亚大使馆将战争扩大到加沙之外，同时以色列激怒了伊朗，迫使后者做出直接回应。以色列通过这一行动希望让海湾国家意识到伊朗的军事实力，从而迫使他们在美国的安全保护伞下寻求进一步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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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和伊朗的和解让以色列失去了对沙特打“伊朗牌”的机会

尽管沙特阿拉伯多年来一直在努力恢复与伊朗的关系，包括2023年3月由中国斡旋达成两国和解协议，但以色列官员一直怀疑这些只是姿态问题，在他们看来，沙特仍然在将伊朗视为本国国家安全的重大威胁。毕竟伊朗支持威胁沙特利益的非国家行为者。此外，伊朗还一再批评沙特阿拉伯和其他海湾国家缺乏对巴勒斯坦建国的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和以色列也在怀疑沙特阿拉伯对巴勒斯坦的承诺，他们认为，随着海湾国家领导层的换届，和老一辈领导层不同，年轻的海湾领导人对巴勒斯坦人的苦难几乎没有同情心，他们也不把巴勒斯坦问题作为己任，而是专注于本国利益。而且现实中也确实有案例做论证：2020年，巴林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实现与以色列的建交，这已经表明他们将国家安全置于巴勒斯坦建国之上；2023年沙特阿拉伯与美国、以色列一直在商谈建交事宜，而美国在其中的角色则是要向沙特付报酬，包括提供书面安全保障等。这就说明在巴勒斯坦问题还未解决的前提下，沙特已经开始与以色列谈论关系正常化。

不过美国和以色列对沙特阿拉伯的解读是错误的。沙特阿拉伯追求其国家利益和对独立巴勒斯坦国的支持从来都不是相互排斥的。这两者都是分段战略的一部分，该战略从美国-沙特防务协议开始，随后再与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协调讨论巴勒斯坦建国问题。尽管沙特阿拉伯的首要任务是使其本国领土免于冲突，但沙特领导人认为，他们必须领导中东地区、支持巴勒斯坦国，同时展示自己中东地区大国的角色。

（二）沙特在中东的特殊作用

现在沙特阿拉伯正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中东地区的关键稳定器。为此在过去的一年里，利雅得的政策选择是开放的。它继续与美国官员就与以色列正常化进行接触，以换取美国与沙特的防御协议，但它以巴勒斯坦建国为前提，继续与伊朗对话。这种多管齐下的方法已经带来了回报，尝到了甜头。今年8月，利雅得说服华盛顿利用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前景解除对沙特出售进攻性武器的三年禁运。通过与德黑兰的接触，利雅得能够确保沙特船只安全通过红海通道，并保护沙特石油设施免受胡塞武装的攻击。

其他海湾国家也采取了类似的策略，消除安全风险，并利用地区冲突提供的机会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卡塔尔一直在哈马斯和以色列之间进行斡旋；阿曼则继续与胡塞武装保持联系；阿联酋利用其在2022年获得的联合国安理会轮值席位推动呼吁加沙人道主义停火的决议，同时利用与以色列的关系向加沙提供更多人道主义援助，甚至还就加沙的战后计划与以色列进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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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沙特尝到了外交甜头，美国都得有求于沙特

尽管沙特尝到了“外交甜头”，但随着该地区冲突的扩大，沙特阿拉伯的政策恐难以再奏效。以色列在加沙强化行动、对黎巴嫩发动袭击，如果加上伊朗和以色列在9月和10月的新交锋，这些表明美国已无法控制以色列。这些升级还揭示了以色列决心利用原始军事力量来维护该地区的主导地位。而在这一过程中，沙特阿拉伯的安全漏洞被暴露，从而缩小利雅得的战略选择范围。

因此自9月以来，沙特阿拉伯开始从安静的幕后外交转向更有力地公开批评以色列并支持巴勒斯坦建国。沙特领导人正在表明，他们不愿意被束缚在与美国以及以色列的排他性联盟中，这将阻止他们建立其他联盟。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9月的一次重要演讲中公开表示，与以色列正常化将以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为条件。在10月初的一篇《金融时报》专栏文章中，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本·法尔汉再次重申了这一点。

沙特领导人曾于2023年11月主办了以色列侵略巴勒斯坦人民问题联合阿拉伯伊斯兰特别峰会，该峰会召集了来自50多个国家的代表，呼吁建立巴勒斯坦国，从而展示了他们组织巴勒斯坦盟友的力量。他们还将努力扩展到中东以外，于9月启动了实施两国解决方案全球联盟，该联盟将于11月下旬在布鲁塞尔再次举行会议。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沙特阿拉伯已经与其他国家建立了一系列新的多边联盟和联盟，推动建立巴勒斯坦国。

巴勒斯坦建国的事业也促使海湾国家和伊朗之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协调水平。10月3日，多哈欢迎新当选的伊朗总统参加亚洲合作对话峰会，海湾国家领导人在会上加强了他们对巴勒斯坦人的声援，并谴责了以色列的侵略行为。同一天，“海合会”主办了一次罕见的非正式的“海合会-伊朗”联合部长级会议，这是17年来的首次会议，成员国在会上声明海湾国家不愿意允许利用其领土和领空对伊朗发动袭击。

以色列寄希望于升级局势来打破地区权力平衡，它押注美国最终会被卷入这一动态，从而产生一个更弱的伊朗和一个由以色列与海湾国家之间的联盟为基础的稳定的中东未来。这一愿景可能是《亚伯拉罕协议》发展的基础，但五年后，它已无法再指导一个深刻变革的地区。以色列现在比当时更愿意使用暴力来增强其威慑力。

沙特阿拉伯对美国的依赖程度较低，它通过加强与伊朗的安全谈判，得到了自己的“安全保证”，并在此基础上实现了交往的多元化。巴勒斯坦建国问题不能再被掩盖。巴勒斯坦国不能仅仅通过以色列和海湾国家之间的交易来实现；它已成为一项由沙特阿拉伯领导并得到包括伊朗在内的许多国家支持的全球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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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巴勒斯坦问题，才能和以色列建交，沙特绕不开这一环

尽管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未来可能会试图按照《亚伯拉罕协议》的模板寻求沙特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间的正常化，但沙特阿拉伯可能会通过在正常化之前立即推进两国解决方案来应对这种情况。

这篇文章预判：接下来沙特将会从德黑兰那里获得安全保证，例如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然后，他可以利用这些保证来让以色列认识到伊朗对沙特已不是威胁，以色列无法倒逼沙特与其建交，现在反倒是他要求着沙特与其建交，这就为沙特有了更大的主动权，能够从以色列和美国那里拿到更多讨价还价的筹码。

该文章最后认定：与伊朗不同，沙特没有强大的军事硬实力，他更多的是软实力，而且他还是美国的长期盟友，美国非常有可能会支持一个强大的沙特阿拉伯，这有助于稀释伊朗的实力，同时还可以倒逼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问题上做出让步，从而为美国斡旋解决巴勒斯坦问题提供机遇，因为在巴以问题上，美国对内塔尼亚胡政府的影响力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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